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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 我的舅舅(15)我又同舅妈唠了一会就走了。 从堆满了货漆黑的屋里出来,周围的一切都反着刺眼的光芒,热辣辣的阳光照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在一家“欧罗巴磁砖”的门前找到了一个眼镜摊,买了一副假玻璃的墨镜戴上,这样我的眼睛就不再会受到阳光的伤害。 后记 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故事里所有活着的人都还活着,在我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文章里的所有活着的人依旧活着,包括我他妈的父亲、我他妈的母亲、我他妈的舅妈,当然更主要的是我他妈的舅舅,活着,连阑尾都不曾少一根地活着。我忽然发现所有的人都是他妈的英雄,因为他们都正,或曾经努力着,活着。 只要活着,就是,他妈的,英雄。 跋 《我的舅舅》是我在2001年完成的作品,当时的想法是想以此纪念父辈那个时代。 那是一个如史诗般的时代,中国已经具备了颓废的条件,却依然在前进。 曾经,从《风筝的飘带》、《春之歌》、《欢乐》中接触了意识流,进而斗胆尝试,有玷污之嫌,不胜惭愧。 在文章中,尝试把矛盾引入思辨过程,使论据与论点之间看起来总是有点问题:论据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论点是众所周知的,论证也正确,可是放在一起,就确实是怪怪的。这就是口号与事实之间的矛盾,它引导了我们病态的思维方式。 《我的舅舅》是我所有文章中花费心血最多的,却也是最令我伤心的,因为太多的使命使它缺少了可读性。鼓起勇气把它呈现给大家。 感谢朋友们一路伴随! 想休息一段时间,修整一下空间,然后将《平民经济学大纲》完整的呈现给大家。 7月9日 我的舅舅(14)“走吧,咱这就要称去。”我从柜台下面抓起两把伞,一把递给舅舅。舅舅接过后,又放在了柜台上,“我这身上也用不着了,已经湿透了。再说骑倒骑驴也拿不了伞。” 路上,我没有坐在倒骑驴上,而是走在后面跟着舅舅。我真怕,再加上哪怕一点的份量都会把咳嗽的舅舅压垮。以往,我从没有怀疑过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公斤的舅舅会被什么东西压垮,但是,今天,我真的怕。 从技校保卫科出来的时候,天空还是依然下着雨。我劝舅舅回去暖暖身子,但是舅舅说,沙果不卖就该坏了,然后就接着吆喝上了。 第二次再见我他妈的舅舅是在第二年的“五一节”,医院里,舅舅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门牙也少了正中的两颗,看起来总有些滑稽。舅舅说,当时他在街上乘着“五一节”的东风卖光了他带的所有的货,想到过节了,又买了二两肉,蹬着车往回赶时,突然觉得自己后面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自己从车座上摔了下去,以后就发现自己这个样子了。 舅妈说,幸亏舅舅的学生从旁边路过。是人家一路上盯着肇事司机将舅舅送进了医院,交的住院押金。舅妈还说舅舅在弄清自己在哪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车上的二两肉丢了没有。舅妈还想让两位在外地上大学的儿子,我的婊弟,回来照顾我他妈的舅舅,但是舅舅怕影响他们的学习没同意。 我护理舅舅三天,就上省城进药,回来后舅舅早已经出院了。只听我的母亲说,舅舅出院后第二天就去卖货了,谁也劝不住。 最近一次见我他妈的舅舅,是在两年后的九月,正是秋老虎猖狂的时候,我的两位婊弟毕业后直接去甘肃报到了,假期没有回家。母亲怕舅舅想儿子,就让我去看看,陪舅舅说几句话。 我去舅舅家的时候,舅舅正推着倒骑驴准备往外走。我说舅舅,这么热的天,还出去啊,歇歇吧。 舅舅说,闲不住了,你舅妈在屋呢,和她唠吧,然后就走了。 舅舅家里到处堆着都是货,卫生纸、挂面等都是一半时不易腐败的那种。舅妈在屋中正做着棉裤。舅妈说这是给我的两位婊弟做的,“西北天气不好,重新给他们做个厚点的,挡风。”我说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家跟近的厂子也有好的。舅妈说,是舅舅的主意,是舅舅劝他们去的大西北。我又说,这一下您二老可以享享福了。舅妈说,他还是那样,改不了,儿子们给寄回来的钱,他都给存着,一个子儿都不动,自己还是贪黑起早拼命地干…… 7月6日 我的舅舅(13)下篇 再次见到我他妈的舅舅是半年以后,当时天上下了大半天的细雨,好象是要最后滋润一下大地和万物,但是却打落了一片黄叶,无精打采地荡在柏油路上划着旋。宽阔的大街上除了一个自以为是疯子的家伙正在感冒之外,一个小时了再也没有看到第二个人。保健品行里一天也没光顾过一个买药的,也许,秋雨在淋湿了空气的同时,也淋湿了性欲。在我在无聊地摆弄着一个自慰器的时候,门被一阵带着冷雨的风吹开了,门后面就是落汤鸡一样的我他妈的舅舅。我指的是我在瞬间将来人的各个部分进行了抽象的剪辑后得出的结果,他,是我他妈的舅舅。 以往的舅舅,无论他的内裤上打了多少补丁,外套永远都是一套整洁的中山装,哪怕它已经褪了色,胡子和指甲永远都是短短的紧贴着肉铰掉的。然后,他才会站在讲台上,对他的学生讲海上是怎样日出的。但是现在,在我前方五米正向我走来的我他妈的舅舅,我他妈唯一的舅舅,萎靡的四五块补丁大概占了衣服的1/4,稀疏的、但是很硬的很长的黄褐色的胡子,耷拉在唇上、颏下,挎着个帆布兜向我走来,距我五米,也就是我在运动会跳远比赛上助跑后一跃就可以轻松超过的距离,是的,就是这么远的距离。 我马上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处,从柜台后转到前面。“舅舅,这大雨天,您这是要去哪啊?”我一边帮我他妈的舅舅拍打身上的雨,一边问。 “你在这呢。” “我在这呢。” 我不得不承认,我面前的我他妈的舅舅老了,言语有些杂乱无逻辑了,我在这呢,我当然在这呢。 “你是不是认得技校的保卫?”湿漉漉的舅舅抓起柜台上我的水杯咕咚咚地喝了个后底朝天。 “嗯,是有朋友在那。”我给舅舅把水满上。站在柜台后台阶上,我才发现舅舅稀疏的头发已经开始白了,粉笔一样的白。那五片吸了几十年粉笔灰的肺子也应该象粉笔一样白了吧。英雄气短,所以水刚进肚,舅舅就开始咳嗽起来。 “我的称让他们扣下了,我在技校院里卖沙果了的……”这时,我才注意到门外在雨里一片塑料布下,停着一辆倒骑驴。透过塑料布除了倒骑驴外,还隐约是一些水果的样子。是的,我是说如果略加思考,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7月4日 我的舅舅(12)我一直是一个向往公平的人,所以要经过严谨的思考来达到一个公平,就像为了使法律公平,千百名专家绞尽脑汁一样。尽量使两边都不吃亏,一点不掺人情味的公平,是我尽力做的,哪怕一方是我的舅舅。因此我详细地计算了一个我他妈的舅舅一年能赚的钱——你也能看出来,用钱来衡量一个问题会使它变得简单。 看我他妈的舅舅当时的情况,他也许还能活三、四年,但是,按照商业通行惯例,保修期最多为一年。也许是说,我他妈的舅舅将因失业而少赚一年的钱,大概二千元左右,约相当于一次不伤及内脏的外伤的全部住院费用,当然,不包括红包。很可惜,有些问题,由于我的能力有限,而不能达到完全的公平。然后,我就开始注意厂长的儿子的行踪,当然,一切的发生都注定应该是偶然。 厂长的儿子一天偶然认识了一个叫柱子的哥们,并因此而认识了一帮哥们。他们可以在一个城郊附近的宅子里以钱作筹码玩扑克游戏。那所宅子离厂子大门四十分钟的路,没有车。哥们们每次可以与他同路十五分钟,为了不让父母们发现他们的快乐,都是在十点前散场。而且一个月了,大家相安无事,你也许会佩服我的忍耐力,别忘了,我将成为英雄。 我们于是躲在一棵树后,等在厂长儿子每日必经的路旁,月光下,慎重地传来脚步声,声声都是我今世的企盼。 到了,周围二里地内不会再有人了,我是说除了我们和厂长的儿子,带上头巾了,不要说话了。点点头,好了,可以开始了。捂住嘴了,此后的事就好办了,好了,可以走了,大概值二千元钱了。 什么也没落下,我是说除了厂长的儿子外,还好,没有出血。我说过,我怕见一切红色的东西。我们只能无声地做这一切,而且不能留下任何我们身上的东西,包括脚印。干起来,太不像英雄了。 多年来,我一直幻想自己能像水浒英雄一样,用仇人身上撕下的衣服,沾上仇人身上的血,在仇人的身上写到“打人者,丁可”。可是,我不能这样。因为首先,我怕见一切红色的东西,其次我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这样的话,损失二千元的将是我的父亲。但是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做到了公平,别人能否知道不是我的初衷,只要公平,就可以了。英雄有时也需要寂寞。 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很卑鄙。一个不敢让旁人知道其行为的人一定是卑鄙的人,就像做爱时一定要背着旁人的目光。所以做爱就是卑鄙的行为一样。但是,对于能力有限的我来说,只要公平,只要快乐,就可以了…… 7月1日 我的舅舅(11)这种感人的故事注定会被汇报到厂长那里,而且会被充实进当时我他妈的舅舅的思想活动。那么厂长就注定会认为我他妈的舅舅是个品格高尚的人,那么他——我他妈的舅舅——就注定应该干最艰苦的工作。因为品格高尚的人亦需最苦的工作去实现自己的高尚。 在我看来,英雄就应该是悲剧式的。普罗米修斯盗火种后如果又杀死了派鹰去折磨他的宙斯,那么将无人为他喝彩;如果楚汉争霸的最终胜利者是项羽,那么英雄将是刘邦;如果苏格拉底用他的雄辩为他在最后的公决上赢了生命,进而平安终老,那么他充其量不过是个著名的辩才,而不会成为古希腊的思想启蒙者。我的意思是英雄需要悲剧,悲剧塑造英雄。 这样的结局适合我他妈的舅舅,但是并不适合所有的人,比如我的舅妈,一个嘴角上方长了一个大个黑毛痦子的女人,一个注定要嫁给苏格拉底的女人。注定,她要在家中闹个天翻地覆,甚至扬言要在厂长家里做些事情,可惜直到我等得不耐烦了,她也没有对任何人做什么事情,除了对我他妈的舅舅。所以我决定做些事情,因为这样的结局同样不适合我。 需要补充一个事情,是关于我的舅妈的。 我他妈的舅舅原本有一位可心的“对象”,她原本也是一位教师,但是后来转成了别的工作,据说是调入市里面。我他妈的舅舅那唯一的一次调入市里的机会据说也与此有关。但是如前所述,我他妈的舅舅舍弃了那次机会,原因大概都很老套和俗套,任何一本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小说都会对此有详尽的说明,此不赘述。我的那位准舅妈因此而很伤心和失望,但是,最后她还是打算接受我他妈的舅舅。因为在任何时候,我他妈的舅舅都很可爱。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得使一棵小学操场边的死槐树变绿。据说当时她说完这句话后,头上也没回地走了。之后的几天,她的弟弟,也就是他妈的舅舅的小舅子,曾来过学校几次,但是,只是看了看,没同任何人说话。 多年后,当我看到有的政府为了应付上级绿化检查而将荒山刷上绿色油漆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那位准舅妈的冰雪聪莹。我也相信我他妈的舅舅定能瞬间就会明白这其中的一切。但是我他妈的舅舅终于没能使枯树变绿,我想这样的结局,也许是由于当时物资缺乏,绿色颜料太贵了的缘故,或许是由于我他妈的舅舅正准备着为他的学生参加省竞赛的缘故。但是我更希望一切都符合着沈从文先生的那句话,“我是这样怕与你灵魂接触,因为你太美了的缘故。” 以后,就出现了我现在的舅妈…… 6月27日 我的舅舅(10)如前所述,我的母校每个班10~15人左右,六个年级共80人左右。一个连脊房被分成10个屋,六个用于教室,三个办公室。一个锅炉房。你千万不要以为我的母校是那种一个教室挤了两个学年,一位老师上午教完了一、二年级,下午再教三、四年级的那种学校。事实上,我的母校有28位老师和4位工友,师生比例可以胜过国外任何一所先进知名大学。据我所知,目前只有印度的一所理工学院能接近此比例,余者,免提。 这种对义务教育史无前例的重视,主要源于我们的厂长和股长们的共同努力:我们厂共有7位正副厂长,及30位股长。所以我要骄傲地补充一句,我前面提到的我的老师是正厂长的老婆。当然,厂领导本身也意识到了这种对孩子过早地进行大学教育的作法,实际上是错误地秉承了儒家急功近利的思想糟粕。所以,在文件下来之后,厂长,找到了我他妈的舅舅。 厂长首先用一种凝重的口吻分析了当时的形势及厂里的困难,然后话锋一转,看到了我他妈的舅舅的辉煌的过去。比如他曾三次率领学生参加省市竞赛,如何他曾经并一直为教育鞠躬尽瘁等。第三部分,就是新时势下,教育工作者应如何忠于人民的教育事业,进而,是忠于人民的事业,等等。 当然,在我看来,厂长把这个问题搞得太复杂了。人的价值应该由金钱来衡量,当然,不是绝对。我是说,这样做,问题就会简单。厂长老婆当然要比我他妈的舅舅有钱,因为厂长有钱,而且能创造钱;而我他妈的舅舅呢,当然不会创造钱,因为他不能为别人创造,创造钱的机会,而厂长能。而没有价值的人,就应该被社会淘汰。 当然,有关厂长会选中我他妈的舅舅,还有另一种解释方法。因为厂长也是英雄,英雄做事总要有很多理由,我已说过。 就像是最艰苦的工作总是需要品格最高尚的人去战斗一样,厂长敏锐地意识到了失业应该是项艰苦的工作,这种工作当然就需要品格最高尚的我他妈的舅舅。而厂长之所以发现了这一点,我指的是我他妈的舅舅高尚,完全是偶然。您也知道,我也说过,必然注定要通过偶然来表现,否则这个世界就只是一部“更深的蓝”。 几次偶然的机会,我他妈的舅舅发现了我的老师在课堂上偶然的繁分数计算上的误差——误差总是不可避免的——并在周末的会议上提了出来,并帮助了我的老师,使她完善了全部的有关小学分数的知识,使她终于不再犯类似1/2+1/3=2/5的错误,等等…… 6月24日 我的舅舅 (9)我一直以我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读完了小学与初中为骄傲,但是上班后,我才发现,那只是对生命的弥足浪费。因为此时,我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完成一个月的工作。这一天是如此的美妙,以至于所有的人在这一天都会来到。这工作又是如此的真实,你只需要在白纸上写下你的名字。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我他妈的舅舅给起的,所以我签的名一直都保持着我他妈的舅舅的字体,以至于组长只知道有个叫“丁3”的人。但我说过我将是一个英雄,英雄就不应该默默,我要给自己找一点事业。所以当三个月后发现我们厂吐出来的锁簧可以用来卖铜的时候,我就找到了自己。 我本以为,我与我的老师们所练就的捉迷藏的才干将在这里得以痛快酣畅地发挥。但是,令我失望的是,在这里,我并没有对手。或者可以说,我的对手仅仅是我的良心,我一直想成为美国天才的魔术师大卫,他居然能使整架飞机消失。当然,客观上飞机只是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它可能会再出现在大卫家的后院中。我们车间大概没有一架飞机大,我想如果变起来,应该相比容易些。但是,首先主观上,我不是大卫;其次,客观上,我家的房装不下我们的车间,即使把空气都从车间里排掉,把车间重组成其最小体积,也是妄然。由此就可以证明,三年后,我们车间的消失与我无关,也许大卫本人干的,而我由此心灰意懒。 我的兴趣是依靠我的能力支撑的,当我发现,在工厂我无法再有更加的作为的时候,我的兴趣就消失了。同时,我的能力也就大不如前——原因和结果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所以,我就在丁大力和项翠花的保健品药店闻上药香了。顺便说一句,项翠花就是我的母亲,而我的父亲,此前就发现修自行车和掌鞋并不代表他的价值的全部,而开药店能。在我的父亲看来,如果同样的钱昨天还能买两斤萝卜,而今天只能一斤八两的话,也就说明萝卜升值了。同样,如果我的父亲昨天还只能骑着他那辆号称“大奔”的“破二八”上街,今天就能开上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大奔”的话,也就说明我的父亲升值了。时光就是应该在钱不断地贬值和人们不断地升值中流过…… 6月21日 我的舅舅(8)我的父亲是唯一支持我逃课的人,这也使我他妈的舅舅更加讨厌我和我的父亲。在我的父亲看来,我用一半的时间逃课,一半的时间在课堂上睡觉及看小人书(学名连环画,可惜这些如今价值不菲的典籍均被撕碎,无一幸免),不是我的错。我逃课时精神抖擞;睡觉时,尤其是在上课睡觉时,精力集中;看小人书时,兴奋。一切只因为我的老师,无法令我精神抖擞、精力集中和兴奋。我的父亲如数地交纳了一切所需费用,我就应该得此项目所承诺履行的一切。如果一方违约——此处尤指卖方,因为买方已交纳了无法退还的钱,而少有点违约的理由——使得所付的钱的价值不能得以实现的话,那么我至少,我是说至少有权作出别的选择。比如,根据广告,我预付了十次的钱,而在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发现我所找的婊子不能令我精神抖擞、精力集中和兴奋。而且我又无法索回另外九次的钱,以及控告她的商业欺诈。那么我至少还应该有跑掉的权力。同时,那位不称职的婊子,出于起码的职业道德,应该礼貌地因她的无能而向我表示歉意,而且不应该再纠缠着我,这样的话,即使我所付出的钱的价值没有得以实现,我至少不会感伤。但是我的老师们一次又一次地找到我,并让我找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此时正忙于在大街上修理自行车兼掌鞋。而且正是我的父亲教导我如何才能在我的老师的手落在我的脸部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其出手方向及落点并及时地闪躲。当然在我的父亲的“教程”中还包括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击倒。这些技能成功地帮助了我的父亲战胜了那两个年青的二混子并赢得了我的母亲。而我却无法像我的父亲那样痛快淋漓地将对手击倒,我只能逃。 附带说一句,我他妈的舅舅从没教过我,虽然能被他教一直都是我的梦想。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英雄,就算是老孔头,活到现在,给我上课,如果我听不清他那一口流利的山东话,我也一样会选择逃。我希望听我他妈的舅舅的课,一切只因为,据说,我他妈的舅舅的课堂上从来没有人睡觉。但是,我他妈的舅舅从没教过我。如果我将来成为英雄,这将是英雄一生之中唯一的遗憾。 当我又用一半时间上完初中之后,我发现再也没有能教得了我的老师了,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的才华已经胜过了所有我的老师了,我就彻底地离开了学校与书包,走进工厂当了工人…… 6月17日 我的舅舅(7)英雄演讲时,照例台下的观众也要激动,老曲也不例外。最后,激动的听众不得不在一九六零年的时候打断了英雄,深沉地拍了一下舅舅的肩头说,上面可能要派个人来,你要做好交接班的准备。老曲并没有哭,所以讲演没有达到催人泪下的地步,因此很失败。 通常的看法是:检查团的成员都是当时的优秀者,一定具有人类最光辉的优点,那么,尊敬检查团成员也就是对人类优点的尊敬和传承,是一个普通人必须做到的。而优秀者应体现其价值,价值,即精神,应通过物质,即金钱,体现。好了,你应该能够明白了,优待检查团,而且花费越大越能体现对人性的尊重;反过来,慢待检查团就是对人性的诬蔑,与人民为敌,必将受到公理的惩罚。这一道理同样适于上级领导。而我他妈的舅舅,光辉中唯一的瑕疵就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就必然无法晋升成为人类中的优秀者。 在我看来,一个人的一生必然要被一件小事而改变。至于是哪件小事能使之改变,又是偶然。由此进尔得出,一切已发生过的事件都是必然要发生的,至于它为什么要发生,什么时候要发生,偶然性使然。就像我他妈的舅舅的前半生注定不会有所改变一样。 如果你一般聪明,你就可能看到我所说的学校共有六个班级,而不是年级。它的结论就是我们的厂的子弟小学共有六个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每个班10~15左右。这不是因厂领导和教师们不重视教育(事实上我们厂对教育的重视程度空前绝后,以后将提及),因为即使让厂职工及家属中所有的适龄女性每年都忙中出错的话,学校每个年级也不会超过150人。这也是我的母校,虽然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与老师们捉藏中度过的——这种游戏方式极大地发育了我的智慧。 在我看来,我不愿意看厂长老婆那只能把人肉说成“淫油”的舌头。并一个人静静地溜出教室,并没有伤害谁——厂长老婆当然就是我的老师,我不交作业是因为我深知让一位小学三年级文化的老师判五年级的作业如同让下午有课的舅舅喝啤酒,难,还是应该勉为其难。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当我看到作业本上哪些红色的勾叉的时候,我尊敬的老师那排整齐的黄牙上勾叉纵横的血一样的红色便会映入我的脑海。为此我作下了怕红的怪病。怕红,怕一切的红。甚至事隔多年以后,当一块载满呻吟声的床单上仅留下一片淡黄的时候,我感到的反而是疲惫后的极度的放松…… 6月15日 我的舅舅(6)我他妈的舅舅把检查团和学校里的主要人员领进了工厂的食堂,点了大概比彭大将军下乡时在老婊家坑上吃的伙食要丰富一些的一桌菜饭。更虚伪的是,平时能喝十五啤酒不上厕所的我他妈的舅舅居然籍口下午还有一个班的课,而滴酒未沾。 一个滴酒未沾的舅舅,不只是我他妈的舅舅,在我看来,在有酒的餐桌上,所有滴酒未沾的活着的人,都不会令人愉快的。所以后二十分钟被匆匆地结束了之后,检查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走的也是如此匆匆,甚至没来得及带走一片云彩。 谈一个英雄的时候一定不要脱离他所在之时代,所以我们要说时代出或造英雄,英雄也离不开他时代。换言之,虽英雄总掌握在时代之中,无论他能翻多远,我他妈的舅舅当然也就离不开,也离不了他的时代。对于我他妈的舅舅而言,老曲就是他的时代的一个代表,老曲是厂的书记。 如果你也许认为我是在为了几分钱的稿费而无聊地磨豆腐的话,那一定是忘了英雄的血液也在我的心中流淌。但是同时,我也承认如果我的稿费一字千金,我的全文只会是十个字“我他妈的舅舅是个英雄。”我之所以写前都是为了让你理解,为什么几天后老曲会知道舅舅接待检查团的全过程,然后把舅舅找到了他的办公室。 刚开始舅舅以为是他晏宾的标准过高了,而将正在遭到批评。但是在老曲的话快到结束的时候,舅舅听明白了,老曲正试图用招待检查团的事实与打发叫花子的往事作一比较,以争求其相似性。在老曲的讲话还剩下二分钟的时候,舅舅就已经打好腹稿,舅舅是个英雄,英雄照例都有演说或表达的欲望。原因是如此的简单,如果你不善于表达,那么就没有人会知道你是一个英雄,那么你真的就不是个英雄,世上注定是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 言归正传,舅舅就在老曲刚停止的那一刹那,开始了他的演讲。英雄的演讲大能慷慨激昂、催人泪下,舅舅亦然。他先从学校六个班级共缺二十三面玻璃处谈起。然后转到一九二一年舅舅的前辈们,舅舅是英雄,所以舅舅的前辈们也可以说成是英雄的前辈们,如何以一条游船勤俭起家,直到一九四九年才攒足了盘缠路费进京赶考。这期间还饿死过很多英雄的前辈。
6月13日 我的舅舅(5)如果我前面所写的你都看懂了的话,你应该能够得出如下的结论:我他妈的舅舅从内心深处讨厌我的父亲,以及他在给我起名时所遇的问题。那么我他妈的舅舅从小就讨厌我也不奇怪。我说过,英雄做事总要有足够的理由的(用文言说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此后将提及。 虽然,我他妈的舅舅从我小时候就讨厌我,但是我一直都很崇拜他。这大概就是由于英雄都具有使它人产生崇拜的魅力,而我他妈的舅舅,又是一个英雄的缘故。我的母亲也同我一样,而且她常常用我他妈的舅舅的事迹鼓励我。 小孩子的脑子里比较人物优劣的方法无非两种,除了看辈份有时用年龄代替外,就是比较看谁家的官大。比如小孩子们在玩游戏时经常为了谁当个队长而争论不休——我甚至觉得那些一心想当高官的人都是童心未泯孩气使然。而那些所谓淡泊名利之人,才是真正的老奸巨猾,终南捷径——因此,我他妈的舅舅的事迹对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曾有人想调舅进市里工作,如果更干得好的话,几年后,称呼后面就可以带“长”,当然,以我他妈的舅舅的才干,一切都不成问题,但是我他妈的舅舅拒绝了。注定他很多理由来证明教师行业的高尚。人类是如何需要教师,尤其一个厂矿教师。以及其它。但是,在我看来,我的母亲是在欺骗我,换句话说,她无非是想用一个善良的谎言执着而孤独地对我进行着教育,就像邻居二秃子也曾指着被他酒后的老爹留下的疤瘌说是他跟帮会火拼时留下的一样。我的理由是,我他妈的舅舅连个子弟小学的代校长都当不长远,有怎么能进市里工作。 事实是这样的,我他妈的舅舅的前任患了肝癌,而他又不是高尚得会死在办公椅上的英雄,所以我的舅舅就曾当了两个月的代校长。这其间学校里井井有条,请相信英雄的能力。如果不出意外,在他的前任死了以后,我他妈的舅舅马上就可以如夫人扶正。但是这时出了意外,比他的前任康复了的意外还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上级派来了一个检查团,在学校里检查了一小时又二十分钟。前一个小时检查团非常满意,包括卫生、秩序,尤其是我他妈的舅舅亲自讲的一节数学课。可见,他们甚至可能真的想在原校长脑死亡之前就将我他妈的舅舅扶正。但是,后二十分钟过得太快了,快得如同坐在埃及艳后怀里的爱因斯坦…… 6月8日 我的舅舅(4)我的母亲年青时很漂亮,这是舅舅说的,那么这就恳定没错,因而就有很多人包括年青的和年老的人追求我的母亲。在我他妈的舅舅的直接指导下,我的母亲选中了一位具有政治家的一切优点和潜质的年青人做“对象”——这是一个距近很遥远的词汇,其外在形式大概相当于今日的“恋人”,但其内容却远不及如今的它——但是,我的父亲,像一位欧洲中世纪的骑士一样,出现在了我的母亲同对象漫步的小路上,用他那双粗壮有力的大手打跑了两个企图花我母亲的钱并想同我母亲交朋友,也就是想吃软饭的青年二混子之后,将我的母亲慌忙之中跑掉的白色松紧带布鞋弯腰拾起,放到我的母亲的脚下,然后平淡地说“穿上吧,没事了。”我的母亲在拾起鞋的一刹那曾回过头去找了一眼那位跑丢了的“对象”,但是,我的父亲的衣服被那两个二混子扯掉了扣子。由此,那像砖墙一样厚实的胸膛挡住了我母亲的视线。于是,我的母亲低下头转过身像灰姑娘一样穿上了那只与她的左脚完全相称的白色松紧带布鞋。 我他妈的舅舅。当然要反对我的母亲同我的父亲在一起。(过去曾用一个词是处对象,相当于谈恋爱)为此,还列出了一大堆的理由,因为在我他妈的舅舅的眼里,我的父亲如前所述,少有文化,以及由此而没有机会接受先进的思想教育,进而导致前途渺茫,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贫苦的,可以用来哭诉的杨白劳式的父亲,等等。的确,就是换成我,即使我是一个漂亮的二十五岁的有一栋别墅,有父爱但是缺少夫爱的少妇的话,我也不会选择我的父亲作情人。因为在我看来,我的父亲毫无情调可言。要车间里轮了一天的膀子后,还要花钱买药照顾下不了床的老妈,也就是我的奶奶。但是,我的母亲坚定地低着头,最后说,且只说了一条理由,“我觉得大力是个男人。” 大力,丁大力,简单的只有七划的三个字的一个名字当然就代表了我的父亲,在我看来是个本不能被称作为理由的理由。因为所有的男人都是男人。小便时如果不冲墙角的话,那就一定是在男厕所,这是事实。但是我的母亲坚持这是个理由,而且一直坚持到结婚那天,并在当天夜里得以最直观准确的证实…… 6月6日 我的舅舅(3)附带说一句,大家可能早已看到了,当我写我舅舅的时候,中间总要加上一个“他妈的”需要说明的是,“他妈的”在此并不代表什么血缘关系,它只代表我很崇拜我的舅舅。当我想表达的最崇高的、内涵深刻的敬意无法用只言片语所描述的时候,“他妈的”就是我唯一的选择。同时,我妄想,当有一天,我也成为了英雄的时候,我的崇拜者们在歌颂我的时候不要用那此长长的、酸酸的,令尸体都会发冷的悼词似的语言,如果你想说,请简练些,我只想听你说:他妈的丁可。 言归正传,我姓丁,“丁”本来就是一个再简单、易懂不过的字了。就是用甲骨文写“丁”也就是这么横竖两划。你也能明白,倘若再加上一个“好写”的字,那等于将我的他妈的舅舅的才干发挥得一无是处。英雄的激情马上就降了下来了,最后,我的父亲指着教案背面一堆图腾中的一个酷似阿拉伯数字“3”的字问舅舅“这个字儿是……”在我的父亲看来这个字至少是好写,“可,可以的可。” 此时,我的父亲又犯了一个错误,他应该至少在舅舅对“可”字作出三条以上的注释后再做出选择的决定。但是,我说过,我的父亲的自私与短见最终战胜了理智。他过早地作出了决定。使得我他妈的舅舅的一大堆理由只能消化在自己的肚子里,这也就使我他妈的舅舅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从骨子里就是一个不可理喻“不可多得”的人。 其实,在我看来“丁”和“可”对于我来说,并不能代表什么,任何什么都不能代表什么。即使我名叫“丁万钱”到头来,我也可能会一文不名地死掉,即使我是“丁三妻”,到头来我也可能是一生童男,在对女人的极度渴望中黯然老去。所以,如果你正打算给你的孩子起名或给自己改名,我劝你,不要纠缠着,与自己的智慧过不去,你所能做的只是,当你成为就大名之后,有关起名的那套法则将因你而改。 我他妈的舅舅之所以会认为我从骨子里就是一个不可理喻“不可多得”近乎于人民的败类的人,当然,还有很多原因。英雄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注定要有足够的理由来证明他所以做的决定是正义和理智的。有关于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个理由…… 6月4日 我的舅舅(2)上篇 如前所述,我的名字叫丁可。而这,主要归功于我的父亲和我他妈的舅舅。 我的父亲的前生定是个大善人,所以他可以转世做人并有权自己选择姓氏。同时,他也预感到他将是个半文盲,所以,他选择了丁氏投胎。“丁”姓对于只会写3500个错别字的父亲来说,无疑是福。当然,这只是我的父亲自嘲时的话。其实在我看来,父亲本来可以当作家,只是由于他生的早了时代,所以错过了,就像舅舅本可以当书法家,无奈他生得晚了时代一样。 好了,如前所述:我之所以姓“丁”是由于我的父亲的缘故,那么,无需赘述,我之所以名“可”,则要归功于我他妈的舅舅。我他妈的舅舅是我的亲戚里那一辈儿中最有学问的人,同时也是唯一的“干部”。你可以由此而知,我他妈的舅舅在我们心中的地位及份量。所以,我的名字就理所当然地由他来起。如前所述,我他妈的舅舅同时还具有书法家的潜质。书法家当然就有爱写字的僻好。 所以,当我的父亲找到我他妈的舅舅的时候,我他妈的舅舅一口气在教案纸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十几个字。这些字随便拿出两个就注定能凑成一个响当当的,具有英雄潜质的名。然后,我他妈的舅舅就准备指着每个字讲其出处,以及它现在所代表的意义。当然,更主要的是,它代表了写字人的学识和深度;但是,我的父亲满脸堆笑着摇摇他那具有超现实主义作家素质的头颅,小声地说:“能不能起个好写点的名。”其下文大概就是“这孩子看来长大后也出息不到哪去。” 由此可以看的出,我的父亲自私与短见。我的父亲居然只顾着自己书写的方便,一时的便利,就让我他妈的舅舅改变了他的主意。想让一个英雄改变他的主意,而且理由是如此的简单、自私与短见,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我他妈的舅舅是一个生得稍晚了时代的书法家,他的字,全厂公认的好。稍晚了时代的艺术欣赏者们有三个欣赏艺术的金标准,一是,越复杂越好。比如,一张画了一瓶葡萄酒的油画售价50元,那么画了两个葡萄酒瓶的油画必值100元。如果再加上几个大萝卜,那么价值会更高。二是,越难懂越好,比如外文比方块字难懂,那么外国那怕三流作家的文章,一定就比,哪怕是鲁迅、杜甫的文章,有力度。三是,越是历史越好,当然,除了活着的女人。舅舅是位准书法家,理所当然,他的字就注定具备了复杂和难懂与古老三个重要的原则。而我的父亲居然敢提出“好写”的要求。这无疑是在向书法家的字,进尔向书法家本身挑战。因为“好写”本身就意味着简单、易懂、以及意义浅薄。写这样的字就等于埋没我他妈的舅舅的光辉,一个真正的英雄的光辉…… 6月3日 我的舅舅引子
我一直想成为一个英雄,一个广为传颂的英雄,并以此为目标不懈地努力着。而且,同时,我是一个善于思考的聪明人,我深知,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就必须有传奇的身世。这一点是完全必要,如果需要我去证明它,我甚至可以写出百万字的巨著来让你看。但是这与本文无甚关系,此不赘述,如果你想辩论,直接找我。
基于上述,我曾想过这样传记我的父亲和母亲:我的母亲已经许配给了我的父亲,但在还没有迎娶时,我的母亲就怀了孕。我的父亲想因些而休了她,但就在这时,父亲家门口来了一位算命的瞽目先生(有些古籍中称之为先知)对我的父亲说:“青年,不要怕,只管娶过你的妻子来。因她所怀的孕是从上苍而来的。她将要生一个儿子。你要给他起名叫丁可,他将成为一个英雄。
但是,我担心这样一个故事会令那些愚蠢的人怀疑到我的血统里会有一半属于那位算命的先生或是他的哥们。虽然科学已经完美地证明杂交的都是优秀的,比如水稻。但是纯种的“黑盖儿”必竟要比杂交“二串子”值钱。这一点,狗市上人所共知。
我也曾打过我生日的主意:我曾想把它改成希特勒的诞辰日。但是,我马上就改变了这个愚蠢的主意,因为我觉得希特勒的生日并不能证明什么,它所能证明的仅仅是某年在希特勒的诞辰纪念的前十个月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合作完成了一次伟大的使命。不但产生了快乐,还产生了结果,除此之外无它。
我还曾这样构思过我出生时的传奇景象:在我出生时,天空霞光万种,地上百花争艳。但是经历过我出生那天的人们还都活着,他们唯一能够记起的奇异的天象就是:当天凌晨,在温都尔汗广袤的草原上,一架没有打开起落架的飞机以诗人般的热情亲吻了土地。
我是个善良的人,如果我编的故事在我看来都有些可疑,但是我的听众却相信了的话,我就在内心中大骂傻逼的同时,也会产生由衷的内疚感。所以,我要在我的家族中找到一位真正的英雄来证明我也是一个英雄。这种方法勿需置疑。罗马著名诗人维吉尔的《伊尼特》将凯撒大帝证明成为了一位天才的英雄——所以,我就想到了我他妈的舅舅,一个真正的,无需证明的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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